门 hinges creaked,带着些许过去的沉重。
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门，迎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木头气息，依然在这间房子里徘徊。
但空气中却渗透着全新的气味。
一丝奶香与汤的香气交织在一起，令人心生温暖。
她背对着我，坐在一张简朴的餐桌旁。
她的手臂环绕着一个小巧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孩，柔软的头发被扎成了一个小揪。
此刻，她正专注地用小勺舀起一口米饭，轻轻吹凉后，递至孩子的嘴边。
那动作是如此自然，如同经过千百次的练习。
屋子里静谧，唯有瓷勺恰好敲击碗边的细微声响。
我静立于门口，心里一紧。
她似乎感应到了我的存在，慢慢转过头来。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
我看着她，眼中闪烁着惊讶，随即又恢复了淡定。
她并没有起身，微微扭头，朝着光线暗淡的房间，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爸。”
她停顿片刻，似是在确认我的身份。
“您儿子回来了。”
01
火车在轨道上不断发出叮当的声音，车窗外的风景一片盎然，甚至略显刺眼。
我将一顶帽子摘下，放在了小桌板上。
原先的帽印在额头上隐隐作痒。
邻座的妇人怀抱着哭闹的婴儿，将奶瓶递给了孩子。
乡间的喧嚣显得格外分明。
我闭上眼，恍惚间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湿闷的傍晚。
天色阴沉，光线透出一丝压抑。
客厅里未点亮灯光，徐佳怡静静站在暗影中，手里紧握着我那封通知书。
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她的心跳。
“我们不是说好的吗？”她的声音颤抖，与往日完全不同，“不是说再等等吗，看看小吃店的生意？”
“没时间等了。”我依靠在鞋柜上，凝视着地面我的影子，“我爸已经托人，这次不去，就没有下次了。”
“那我们呢？”她向前一步，阴影中露出满眼不甘，“沈星睿，我们算什么，你竟然说走就走？”
“不过是三年。”我不敢再看她的眼睛，转过身去，“等我回来，好吗？”
“等你？一个人守着这空房子，等你当什么呢？”她的语气在转瞬间变得鼓动。
“我妈会常来看你。”我无奈地说。
“我不需要她！”她的声音尖锐，仿佛被压抑的怒火喷薄而出。
“我只想要你和我一起，共度每一天。我们不是说好要把小吃店经营好吗？”
“开小吃店有什么前途？”话脱口而出时，我意识到这话重了。
她愣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与不解。
“是，没出息。”她点头，泪水滑落，滴在通知书上，“我家就是个小吃店，你也看不起吗？”
“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她将通知书往我怀里一扔，带着一丝愤怒，“沈星睿，如果今天你离开这个门……”
“我们会怎么样？”我心中的怒火腾烧。
她咬紧嘴唇，泪水滑落，悄然无声。
我无法再忍受她的伤心。
一咬牙，我打开了门。
“你干什么？”她向我扑来，紧紧抓住我的臂膀。
我下意识用力，力量有点过大，她向后踉跄。
“我要去宋高超家住一晚，明早就走。”我的语气生硬，“你不必再送我了。”
我走出门，随手关上。
沉重的关门声响彻，震得我耳膜微微发疼。
火车的声音将我唤醒，我睁开双眼，对面的大婶正诧异地看着我。
孩子不再哭闹，安静地含着奶瓶，乌黑的眸子直视着我。
我擦了擦脸，手心却微微出汗。
窗外，熟悉的站台轮廓渐渐清晰。
到了。
02
我并没有直接回到家。
拖着行李，我绕到了城西的老河边。
这里风景如旧，河水依然黄浊，缓缓向前流淌。
几棵老柳树垂下枝条，远处有老者正在悠闲垂钓。
曾几何时，我和徐佳怡经常来这里。
夏天的夜晚，我们在堤坝上坐着，欣赏着星空，畅谈着未来。
那时的未来如同远方的灯光，虽远却明亮而迷人。
如今，仿佛光芒暗淡了。
我坐下在我们常坐的石头上，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
旁边一位老太太经营着水摊，望着我好几秒。
“年轻人，当兵回来了？”她终于开口，递过来一瓶水。
我点了点头，接过水皱了皱眉。
“看着有点眼熟。”她眯眼回忆，“是不是常和一个小姑娘一起来？”
“嗯。”我简短回应。
“那个小姑娘，后来好像不常见了。”老太太仰起蒲扇，继续道，“有段时间，她一个人来这里呆很久，看着像是心情不好。”
我的手握紧水瓶，心中暗潮汹涌。
“后来，似乎她的家人来了，有时候推着个小车，带着娃娃在附近玩耍。”
我猛然抬起头。
“娃娃？”
“是呀，大约一两岁，走路还摇摇晃晃。”老太太说。
“那小姑娘……是你女朋友吧？”
我默默无言。
老太太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我站起身，心中如同灯火阑珊，急速回转。
行李在背后压得肩膀生疼，沿着河堤我步伐愈加急促。
满心的烦躁悄然滋生，如同野草般疯长。
她独自来过。
她的家人来了。
还有一个孩子。
过去的这三年里，我选择闭上眼睛，不去打听她的任何消息。
军营的忙碌让我无暇顾及，连思念也在疲惫中转瞬即逝。
偶尔在夜间守岗，望着璀璨星空，心中不时闪现她的身影。
可那些片刻总是被困乏瞬间所吞没。
我以为时间能够治愈一切。
或者，转变一切的不再重要。
走到街角，熟悉的老楼出现在眼前。
我家的四楼依旧阳光普照。
阳台上晾着几件颜色鲜艳的小衣服在风中舞动。
我稍作停留，点燃一支烟，缓缓吸入。
随即用力将烟头压灭，以回绝这个焦灼的现实。
转身，我向父母的方向走去。
是时候告诉他们，退伍的事，还有我决定的未来。
03
心中感知，家门缓缓打开，透出一缕温暖的气息。
我妈手中仍握着锅铲，惊愕地看向我，铲子掉在了地上。
“星睿？！”她的音调瞬间提高，眼角泛红，“你……怎么回来得这么突然？”
她扑向我，仔细打量，眼泪立即夺眶而出。
“你瘦了，黑了，经历苦了吧？”
我爸从内屋走出来，站在客厅门口，目光静静地望着我。
没有语言的交流，只有 одним взглядом.
厨房里飘散着红烧肉的香气，仿佛是一切美好记忆的缩影。
{"刚回来，我退役了。"}
“退了？”我妈说，一边抹泪，“退了也好，安安全全回就是最大的好事！”
“快进来，吃饭了吗？”
“妈，爸。”我停住脚步，站在玄关，“我有件事，得告诉你们。”
我妈的手在一瞬间停顿，她转过头看了我爸。
他缓步向我走来，坐在旧沙发上，掏出烟盒。
我们之间的气氛愈发沉重。
“说吧。”
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出奇冷静，带着一丝陌生。
“我决定和徐佳怡离婚。”
整个屋子瞬间陷入死寂。
只有厨房里锅里的沸腾声依旧。
我妈手中的碗意外滑落，与桌子相撞。
“你刚才说什么？”她愣在那里，像是陷入了迷茫。
“离婚。”我重复，“三年前走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决定了。拖着没意思。”
“什么叫没意思？”我的妈情绪突然高涨，“佳怡这三年……”
“丽娟。”我爸突然插口，打断了她的话。
他开始抽烟，沉默的气氛中，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饭先吃。”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老程！”我妈怒喊着，“这事能吃饭吗？星睿，你不知道她这些年的压抑……”
“我说，先吃饭。”我爸语调加重，但仍旧不失冷静。
我妈愤愤地沉默，转身走入厨房，肩头显得额外沉重。
我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我坐下，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他显然老了许多，白发与皱纹在他脸上交错。
他沉默地抽着烟，一根接着一根，屋内的烟雾愈加浓烈。
“想清楚了？”他终于打破沉默。
“想清楚了。”我回答。
“部队里没通信吗？”
“没有，一切都没有。”我顿了一下，神情恹恹。
他喃喃着，眼神游离，显得若有所思。
那顿饭显得极其沉闷。
我妈不断为我夹菜，却几乎没有吃上一口。
眼里的红肿始终挥之不去。
我爸喝了酒，变得越发沉默。
仅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彼此相伴。
临走时，我妈送我下楼。
到楼下，她紧紧抓住我的衣袖，压低声音，急促地说：“星睿，别急着做决定。佳怡她……她不容易，一个人在承受……”
“妈。”我轻轻拨开她的手，“我心里有数。”
“你到底知道什么！”她急得语无伦次，“你爸爸不让我说，实则……”
“丽娟！”我爸从楼上怒吼。
我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睁眼时满面疲惫。
“你……先回去吧，咱们改天再说。”
我点了头，转身走进了夜色。
背后，我妈的身影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孤单而无助。
04
当我回到我跟徐佳怡的家时，手指颤动间，插入锁孔，转动。
门打开，迎面是一股久违的灰尘气息。
伴随着她曾用的洗发水淡淡的余香，沁人心脾。
客厅依旧如旧，沙发还是那套蓝格子，略显陈旧，但安静而温馨。
茶几上整洁如初，昭示着有人在这里打理。
我放下行李，走到卧室门口，微微推开。
门后是我熟悉的样子，一切整齐有序。
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单平整如初。
窗台那盆绿萝依旧活得茂盛，虽有些枯黄，仍然顽强地向上生长。
但显然并不是无人居住的样子。
我退回客厅，心中犹豫徘徊，神情复杂。
不知为何，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电视柜移动，打开那个小抽屉。
里面杂乱地堆放着一些东西，其中有个旧手机。
那是我入伍前使用的设备。
屏幕裂着，看上去无法开机。
我找来充电线，随意插上。
屏幕闪烁着红光，显示正在充电。
等了一小会，我按下开机键。
熟悉的音乐渐渐响起，屏幕一闪，竟然真的开启了。
信号逐渐恢复，随后冒出几条信息的提示。
一大堆扎堆而至，仿佛久违的来信。
我打开查看，满是垃圾短信，广告推销，运营商的通知。
偶尔看到几条是刚入伍那段时间，战友宋高超发来的。
“到地方了吗？是否艰苦？”
“给你媳妇打了电话吗？别犯倔。”
其后便音信全无。
向下翻动，手指生硬。
没有。
一条来自她的讯息都没有。
心情渐渐沉重，却又说不上来的释然。
果然是这样，彻底断了思念。
正想关闭手机，指尖意外滑到最底部。
有一条彩信，发送时间是在我入伍后的一个月。
发件人，是她。
我盯着那名字，看得出神。
终于点开。
图片缓慢加载，逐渐显露出模糊的轮廓。
似乎是晚上拍的，光线昏暗，一件叠放的衣物若隐若现。
而图片下方，则是一行小字。
竟是两个字。
“等你。”
随着信号的波动，画面又变成了支离破碎的色彩。
我凝视那两个字，直到屏幕熄灭，映出我模糊的身影。
等我？
可我又所等什么呢？
我撇开充电线，随意将旧手机扔回抽屉。
轻轻关上，声音在宁静的屋子里显得异常响亮。